2005年1—5月,贵州省黄岗村一共出生了10余个婴儿,死亡8人,初生婴儿死亡率高达60.5%;而同期,发达国家平均初生婴儿死亡率仅为0.5%!村长吴成龙痛心地说,这是农村基本医疗资源匮乏导致的。“我们这什么药都缺;就拿我家来说,如果能及时输液的话,我的第一个孩子就不会死了。
可那天晚上医院没电,找不到血管,就没有输液……”
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全国人大代表乃东红日前披露,全国40万名干部长期占据了干部病房、干部招待所、度假村,一年开支约500亿元。“政府投入不足”几乎是医疗领域一切症结所在,但医疗资源分配不均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世界卫生组织近日公布的数字显示,中国医药卫生总体水平仅排在第144位;卫生公平性排在第188位,是全世界倒数第4位;有人称其为“中国改革之耻”。
近年来,政府在医疗领域投入了多少?如果在短时期内难以加大投入,又该如何将现有资金合理、公平地配置呢?
政府投入只占2.7%
刚结束的“两会”上有这样一个场景:卫生部部长高强在参加医卫组小组讨论时,问在座的委员们:“你们说,我们现在的医疗究竟该怎么办?”一些委员不约而同地表示,“给钱!”的确,一直以来,政府在医疗领域投入不足,已成为不争的事实。一项调查结果显示,发达国家的医疗开支均占国民生产总值(GDP)的10%以上,即使是经济发展比较落后的非洲国家赞比亚,也达到了5.8%,而中国只占2.7%。
“从前在财政部的时候给卫生投的钱太少了。”这是高强部长上任后的一句玩笑话。但在某医学院学生小张看来,政府投入少的根本原因就是医疗无法拉动GDP。“这不明摆着吗?把钱投给医疗,看上去就像‘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’,根本拉动不了GDP。其实,只有医疗卫生搞好了,GDP才能上去,毕竟这是关乎生命的大事啊!”
全国人大代表、福建省立医院副院长施作霖认为,自1998年,从政府决定把整个医疗事业推向市场开始,这步棋就下错了,根源在于没把“人人享有基本卫生保健服务”作为义务和责任。“在世界卫生组织的192个成员国里边,我们的医疗公平性列倒数第四位。而那些经济水平落后于我们的国家,如印度,其医疗开支占GDP的6.1%。1949年,印度通过的第一部宪法中就明确规定,所有国民都享受免费医疗。就目前来说,由于我国医疗市场的惯性已经形成,想一下扭过来很难。在国家对科教文卫的投入中,科学占几千亿,教育占几千亿,而卫生只占到300来亿,这是远远不够的。”
但和自身相比,中国政府的投入还是呈上升趋势的。2006年政府卫生投入比2002年增长了一倍多,今年国家用于卫生的支出比去年增长了86%,这的确是个可喜的现象。然而,想通过国家投入,实现全民免费医疗,似乎不太现实。“如果全部由财政安排,将占到政府预算的1/4以上。”高强部长在接受《南方周末》专访时认为,政府投入既要尽力而为,又要量力而行。
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
古人云:不患寡而患不均。据中国科学院的调查显示,中国政府投入的医疗费用中,80%是为850万以党政干部为主的群体服务的!
让我们再看看以下两组数字——第一组:城市医院病床的入住率,上世纪80年代平均为35%,现在为65%。说明来城市医院看病的人在增加。
第二组:农村乡镇卫生从业人员数,上世纪70年代平均为350万人,最近降为不到50万人。说明农村医疗资源日渐贫瘠。
在外企工作的赵女士的话恐怕代表了不少老百姓的心声。“我想问的是,投入不足真是导致‘看病难、看病贵’的主要原因吗?不公平应该才是吧。如果不能保证把钱用到百姓身上,而仍将绝大部分用于干部的医疗保健上,即使政府投入再多,也是白搭!”
对这一说法,施作霖的态度则平缓、宽容得多。他认为,随着我国进入老龄化社会,大多数病房住的是离休干部,这些人的保健问题成了困难,这部分钱不能省。然而,政府确实应加大投入,提高老百姓的那部分份额,缩小两者差距。“我认为,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从哪里省出这一部分钱。在国家4万亿财政中,公车占2000亿,行政开支占2000亿,楼堂馆所建设占2000亿—3000亿,只要每个里面拿出一点给老百姓,就能解决问题了。”
全国人大代表、湖南省永州市副市长戴菊芳说,分配不均更突出地体现在农村和城市间。首先,20%的城市人口占用了80%的医疗资源和设施,而80%的农村人口只占用了20%的医疗资源和设施。“目前国内大部分农村乡镇卫生院设备陈旧落后;卫生技术人员业务能力差。我建议,国家应拨出专项资金用于乡镇卫生院的基础设施建设。”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方廷钰称,他在农村调研时看到,虽然国家花了很多钱修了县一级疾控中心,但很多只有房间没有设备。“农民们形象地说,‘以前是在马车上看电视,现在在沙发上看电视’——还是没有用武之地。可见,基本的设备、检查手段和稳定的医生队伍对农村医疗来说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投入应该补需方还是供方
关于政府医疗投入的方向,还存在另一个分歧:一种意见认为,应投给医疗服务的需方(患者),通过帮百姓参加医保,向医院购买医疗服务;另一种意见则认为,应投给医疗服务的供方(医院),以减免医疗费的方式让利给患者。
赵女士:当然要投给老百姓了,如果投给医院,谁知道它是拿去添置硬件设备,还是给医生发红包了?到时候,老百姓看病照样还那么贵。
施作霖:政府投入应该切实解决老百姓看病难、看病贵的问题。目前,政府投入更多的是硬件建设,包括医疗设备、医务人员的工资奖金等,但往老百姓身上投的钱还远远不够。从我国的财政收入看,今年接近4万亿,完全有实力把基本的医疗保障建好。除基本卫生保健制度外,还要建立“多层次医疗保障体系”,老百姓如果生了重病、大病,到医院治疗,就需要社会医疗保险制度来抵御经济风险。
全国政协委员、河北医科大学博士生导师吴以岭:资金投给医院是必要的,但要看投的是什么医院。现在的情况是,国家有限的卫生投入80%都去了大城市的大医院,其中主要用来加强基础建设。但实际上,对大医院的投资,应向科研经费倾斜:完善社区医院,让大医院多承担针对疑难病症的科研任务。
除了这些,还有一个重要方面急需“营养”——重大疾病的预防。因为导致人们因病返贫的往往是大病。我们可以从大病统筹入手,逐步过渡到全民医保。
方廷钰:不能盲目扩大医院规模。3000床变5000床容易,但要保证医疗服务水平很难。在很多医院,还有一些带套间、秘书间的所谓高干病房。据我了解,其中大部分都空着。医院是针对全体人民的,不宜搞太多特殊化的东西。
国外政府如何投入
本报驻巴西特约记者鲁扬:在医疗制度方面,巴西采取的是“统一医疗体系”(SUS),实行以全民免费医疗为主,个人医疗保险为辅的制度。
“统一医疗体系”覆盖巴西90%的人口,由全国所有的公立卫生站、医院及公共卫生管理部门聘用的私立医疗等机构组成,有联邦、州和市三级卫生系统领导。居民看病必须先到所在社区的卫生站;如果医治不好,则根据病情分级,转向设备和医生水平较高的二、三级医院。其好处是可以合理配置人力和医疗设备,避免患者不管大病小病都到大医院就诊。
巴西的医疗投入由联邦、州和市三级财政共同负责,用于有关医疗的一切开支。为减轻药费负担,巴西推广许多国产的仿制药,其价格比名牌药品平均低40%。卫生部还与市政府和慈善机构合作,在全国各大城市建立了100家低价药房,以成本价供应84种药品,可治疗80%的常见病,药品价格比市场价低40%—85%。
本报驻美国特约记者郭怡红:据美国疾病控制防疫中心2006年报告,2004年,全美国花在医疗方面的支出总共是1.9兆美元,比2003年增加了7.9%。美国在医药卫生方面的总开支占GDP的比例在世界上是最高的。
据了解,70%的65岁以下美国民众都加入了某种医疗保险计划,多数是通过工作机构加入了私立保险公司的团体保险计划。但病人自己也需要付一定费用。以纽约市公立学校教职员为例,每次看病需付15美元或20美元的自付款,住院费用的自付额是20%。美国动手术的费用动辄几千、上万美元,医药开销对许多家庭是很大的负担,许多人甚至因此破产。▲